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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且听风吟。" — 村上春树
夜里

· 23 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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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年 12月 01 entries

硬度

文字怕不怕谎,这件事我想过。

短答案是怕,长答案是怕但抓不住。

你可以用真句子骗人。每一句话都没说错,但拼起来给人一个错觉。事实没错,顺序错了,重点错了,留白错了。读完得到一种”是这样的”印象,但那不是事实是什么。

这件事我做过。写工作邮件、写朋友圈、写跟别人聊天的话,都做过。不算什么大事。社交里所有人都在做。

但写”给自己看的”东西的时候,这件事就难办了。

因为没有读者。这种文字不是为了说服任何人。但我还是会试图骗。骗的对象是我自己——把不舒服的事情写得稍微好看一点,把没做成的事情写得像是”还在路上”,把已经放弃的事写成”再观察一下”。

写完之后,我心里清楚我刚才骗了。但骗了什么、为什么骗,我说不清。

这就是为什么我现在写东西,会盯着自己的句子看半天。看的不是它顺不顺,是看它有没有偷偷把什么修圆了。

真的句子有一种特定的硬度。它不会让人舒服,但读到它,身体会知道。

我现在写每一篇,都在找那种硬度。

2025年 11月 02 entries

草稿

我的邮箱草稿夹有几封从来没发出去的邮件。

收件人不一定是真实存在的——有几封写的是某个朋友的地址,有一封写的是我自己的工作邮箱,还有几封连收件人都没填。

写的内容也不一样。有的是我跟某个人之间没说完的话。有的是工作上想说但没说的意见。有的就是一段我想表达但找不到出口的东西。

我写了。但我没发。

发了会改变什么。也许变好,也许变糟。但变了。

不发,这些话就保留在”还没说”的状态。“还没说”是一种悬而未决,但它至少不是错。

我有时候会打开草稿夹看看。看完之后再保存。我不删。

我也不发。

它们在那儿。代表我做过的、想做但没做完的、所有这些半开半闭的动作。

我现在写文章——其实有点像把以前那些草稿换了一种方式存出来。

把没发的信,写成了大家都不知道收件人是谁的文字。

但至少这次,我把它们存到了一个地方,而不是只放在邮箱里。

擦肩

有一次我在街上跟一个人擦肩。

我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。她也抬头看了一眼。

那 0.3 秒里,我们对视了。

我们不认识。

但她的表情里有一种,跟我刚才那一瞬间一模一样的东西。一种”我今天好累”的眼神。

她也看出来了。我能感觉到她也看出来了。

我们没说话。她从我左边过去,我从她右边过去。三秒后我们距离已经五米。十秒后她已经在我视野之外。

我没回头。她大概也没回头。

但我会记得那 0.3 秒。

我们彼此都是陌生人——她不知道我叫什么,我不知道她在做什么。但在街上交错的那一瞬间,我们短暂地承认了对方也是一个累的人。

这种承认没有持续。它只是发生了一下。

我继续往前走。她继续往她的方向走。

每个人的累,在最后还是自己扛。

但路上偶尔被一个陌生人看见一下,会松一点。

2025年 10月 01 entries

又开始写

我最近又开始写一点东西了。

写的不多。两三百字一篇。一周可能写两三篇。但已经比之前两年加起来都多。

我说不清是什么让我又开始。

不是因为有什么大事发生。生活还是那样——上班,下班,吃饭,睡觉。也不是因为我变得有更多东西要表达。可能反而是相反,因为东西已经攒得太多,不写出来一点,身体里会撑得难受。

刚开始写的时候有点别扭。手不熟,句子不顺,看着自己的文字会觉得”这是我写的吗”。

但写着写着,我发现一件事——这件事我之前忘了。

写完一篇之后,我有那么几分钟,心里会松一下。不是开心,也不是满足。是某种”我刚才把里面的一块东西放到外面了”的感觉。那一块不再压着我。

不写的时候,东西在身体里。写的时候,东西出来一点。这是写日记两年没做的事。

我不知道我能写多久。可能写一阵又停了。可能再停两年。

但目前,我每天会想”今天写什么”。

这件事本身,我已经很久没有了。

2025年 9月 01 entries

雪国之后

我还没读完《雪国》。但有时候我会想象自己读完之后是什么感觉。

可能我会合上书,在那儿坐一会儿。可能不会有”哇这本书太好了”那种激动。物哀的书一般不给这种激动。

更可能的是,我会感觉到一种很安静的东西从书里渗出来,停在我房间里待一会儿。

然后我会去做别的事——洗澡,睡觉,刷会儿手机。

但那种东西不会马上散。它会跟着我几天。我做事的时候它在背景里,我躺下的时候它在背景里。

直到某一天,它慢慢稀释成日常,我才意识到——啊,我已经读完那本书了。

这就是我对《雪国》的期待。不是它”讲了什么”。是它读完之后,会在我生活里留下一段”什么也没发生但什么都变了一点”的余响。

这种期待,可能也是我一直没打开它的原因。

打开了,这种期待就要面对现实。它可能就是一本普通的好书,我可能会失望。

不打开,期待就一直完整。

它就这么躺在床头。期待和书一起躺着。

2025年 8月 01 entries

跟自己说话

我会跟自己说话。

不是出声的。是脑子里那种。早上刷牙的时候,在心里说”今天起晚了”;走路的时候,说”那家店换招牌了”;加班的时候,说”再撑十分钟就好”。

声音是我自己的声音。语气有时候像在哄人,有时候像在催人,有时候只是陈述。

也有出声的时候。但很少。一个人在家,可能会自言自语地”诶,我把那个东西放哪了”。说完就尴尬一下,然后接着去找。

更小的时候,我对自己说话比较多。觉得头脑里有个”我”在听。后来觉得没必要,听的也是我,说的也是我,就当成内心活动算了。

但前段时间我又开始这样。麻木的时候,跟自己说话好像是唯一证明我还在的方式。

我说,你今天又过了一天。

我说,我知道。

2025年 4月 01 entries

电梯

加完班按电梯的那一下,有一种特别的感觉。

办公室的灯还亮着,周围已经没什么人。我把电脑合上,背包背好,走出工位,经过几个空座位,走到电梯口。

按下”向下”。

电梯还在 14 层,慢慢往下爬。我站着等。

那十几秒,是我一天里最特殊的几秒——还没回家,但已经不在工作里了。已经下班,但还没出大楼。是一个夹缝。

我会站着,看着电梯的数字一格一格变小。13、12、11、10、9。

到的时候叮一声,门开。

电梯里偶尔有别人,大部分时候是空的。我进去,按 1 楼,门关。

整个下行过程,大约 30 秒。这 30 秒我什么都不做,也想不动什么事。

到 1 楼,门开,我走出去,刷卡出大楼。冷空气扑过来。

那一瞬间,今天就真的结束了。

但在那之前那 30 秒,今天和明天之间,我是悬空的。

2024年 12月 01 entries

冬日傍晚

冬天的傍晚 5 点,天已经开始暗了。

5 点对程序员来说是个奇怪的时间——离下班还差一两个小时,但天看起来像晚上 8 点了。窗外的光是那种淡淡的橘色,慢慢往灰里走。

我那时候经常会从屏幕上抬起头,看一眼窗外,觉得有点不真实。明明工作还在做,但身体觉得”今天差不多了”。

冬天的 5 点,光线最快。十分钟前还能看清对面楼的窗户,十分钟后就只能看见亮起的灯。

我有时候会因此走神,看着外面的光一点点褪去,什么都不想。

然后某个同事的消息弹出来,我回到屏幕,继续看代码。

但那十分钟,是我一天里少有的、什么都没在做的时刻。

2024年 11月 02 entries

路灯

我从小区门口回家的路上,有一盏路灯一直坏着。

不是完全不亮——是会闪。亮一会儿,暗一会儿,有时候忽明忽暗几下,然后稳定亮一阵,然后又闪。

我经过它已经几百次了。它一直没修。我也没想着去反映。

每次经过那一段路,我会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脚步不稳——是灯的明暗让眼睛产生的错觉。我得停一下,适应一下,再走。

我有时候会想:这盏灯为什么没人修?是物业没人发现吗,还是发现了但觉得”还能亮就先用着”?

但我不会真的去问。也不会真的去反映。我会继续每天经过它,继续每天停那一下。

它和我之间,变成了某种默契——你坏着,我经过。

一整周

我有时候一整周不会主动跟人说话。

不是没说话——上班还是要开会、要回消息、要跟同事确认事情。但那都是被动的。别人来找我,我才开口。

一整周下来,我意识到我没有真正”想说”过什么。没有过那种”诶,我想告诉某某这件事”的冲动。

刚发现的时候有点慌。是不是我变冷了?是不是我跟人脱节了?

后来我想,可能不是冷了,是没什么想分享的。生活很平淡,没有发生想跟人讲的事。讲了对方也只能”哦”一声,我也只能”嗯”一声。

也可能是我对”分享”这件事的兴趣本身淡了。以前会想让别人看见自己。现在不太想了。

但我跟自己说话——这个一直没停。

2024年 10月 01 entries

空镜头

有些电影里有一些空镜头。

没有人。没有情节。就只是一个画面——空的房间,空的街道,雪地,海面,一棵树,一扇窗户。

镜头停在那儿,可能五秒,可能十几秒。然后下一个画面才接上。

新海诚电影里有很多这种。岩井俊二的也有。还有些日本独立电影,一拍就是一两分钟空镜。

我看的时候,身体会安静下来。

那种空镜头不是”故事的间隙”。它本身就是某种东西——是一个画面被允许在那儿存在,不为别的目的服务。

它不推动情节。它甚至不传达信息。

但它告诉你:看,这里有一个世界。这个世界不需要你,但你可以站一会儿。

我有时候希望我的生活里也能有这种空镜头。不需要做什么,不需要被任何东西推着走。就停在一个画面里,看几秒钟。

但生活很少给你这种镜头。它一直在剪辑,一刀一刀,一帧一帧推着你往下走。

只有在某些深夜,某些清晨,某些什么也不做的下午,我会突然觉得,自己活到了一个空镜头里。

那些时刻很短。但它们让我喘一下。

2024年 7月 01 entries

路人

我有个习惯——路上看到陌生人,会忍不住给他想一段故事。

公交车上一个戴鸭舌帽的中年男人,低头看手机,屏幕亮一下暗一下。我会想:他刚下班,还是要去哪里。他在等谁的消息。他今天累不累。

一个抱着孩子的妈妈,在便利店门口跟孩子比划着挑零食。我会想:孩子最爱吃哪一种,她每次买的是不是同一个牌子。

一个推着购物车的老人,慢慢从我面前过。我会想:他一个人住吗,还是有人在家等他。他买这么多菜要吃几天。

这种想法不是同情。同情有居高临下的意思,我没有。是更像——我承认每一个我经过的人,他们都有他们自己完整的人生。他们不是我画面里的背景,他们也是主角,只是我看不见。

承认这一点之后会有一种奇怪的疲惫。因为这个世界一下子变得太满了。每一个人都是一段独立的生活,加在一起是几十亿条。

我承担不了那么多。我会赶紧把视线收回来,继续往前走。

但走的时候,心里会变得安静一点。

2024年 6月 01 entries

广告语

有一次我在地铁里看到一句广告语,愣了一下。

具体是什么广告我已经忘了——可能是某个保健品,可能是某个银行,可能是某个奇怪的 app。但那一句话,我记下来了。

“每个人都在用力地活着,只是他们没告诉你。”

我看到的时候是早高峰,地铁里挤满人。我四周的人,确实没在告诉我他们正在用力。但那一刻我看着他们,突然觉得每一个人脸上的疲惫都更具体了一点。

广告语后来还附着产品介绍,但我没看。我把那一句话存进备忘录。

广告语写得好的人,大概很懂——人最容易被打动的时刻,是有人说出他们自己说不出来的话。

哪怕那个”说出来”的目的是卖东西。

那句话跟那个广告没什么关系。但它从那个广告里逃出来,跑到了我心里。

之后我每次挤地铁,会想起这句话。

每个人都在用力地活着。

我也是。

只是我没告诉别人。

2024年 5月 01 entries

下棋老人

公园角落经常有几个老人下棋。

下棋的两个,看棋的两三个,围着一张石桌。

我经过的时候,有时候会停一两分钟看。

他们的动作很慢。一步棋,可以想几分钟。手指捏着棋子在棋盘上方悬着,放下又拿起,拿起又放下。

我不太懂棋。看的也不是棋。看的是他们的样子——头发花白,皮肤黑了一辈子,身上穿的都是那种已经分不清季节的衬衫。

他们专注地盯着棋盘。世界对他们暂时不存在。

旁边围观的人偶尔会插一句嘴——“你这个走错了""那一步可以这样”。下棋的人有时候点头,有时候摇头,大部分时候没反应。

风吹过来。落叶落下。他们没看。

我看了几分钟,继续走。

走的时候我心里有一种安静——这个城市这么吵,但这一小块地方,几个老人,一盘棋,可以稳稳地存在好几个小时。

明天他们大概还会来。后天也是。再后天也是。

直到他们里面有人不能来了。

但今天他们都在。

2024年 4月 01 entries

给谁看

写东西这件事,我心里一直有两个不同的标准。

一种是”给自己看的”。日记、随笔、随手记的句子。这种东西只对一个人负责——就是我。可以混乱,可以重复,可以词不达意。它的功能不是”被读懂”,是”被记下”。

另一种是”给别人看的”。朋友圈、文档、工作邮件、有时候是公开发出去的内容。这种东西需要修剪,需要顺序,需要至少有一个清晰的入口。它的目的是让另一个人在不知道我前后语境的情况下,理解一点我想说的。

按理说,我同时能写两种。但实际上,过了某一段时间之后,我就只能写一种。

如果一段时间里我写”给别人看的”多了,我就写不出”给自己看的”。脑子被”表达-接收”那个回路占据,我会盯着自己写的东西想”读的人能 get 到吗”,而不是”我现在到底在想什么”。

反过来也是。一直只给自己写,我对外的通道会钝。句子懒得修剪,入口懒得给。

最近这两年,我两种都没怎么写。脑子里的东西既没记下也没发出去。

最近我又开始写一点。但分不清是给自己还是给别人。

也许现在分清没必要。先写就好。

2024年 1月 01 entries

备忘录

我备忘录里记着一些句子。

不是计划,不是 to-do,是看到的别人说的话。某本书里的、某个博主说的、某段电影台词、某次跟朋友聊天里他说的一句。

每条都很短。十几个字,二十几个字。

我记的时候没想过要做什么用。只是看到那一刻,觉得”这句话说到了”——某个我自己说不清的东西,被这一句话精确地概括了。

我会把它复制下来。或者手打。然后放着。

放了几年,这个备忘录已经有一百多条了。我偶尔翻一下,大部分句子我都不记得是从哪儿来的。但每一句我看过去,心里都有那么微微地”对”一下。

它们不是知识。它们更像是一种证据——我看过这些东西,我曾经被它们打动。

我没把它们整理出来,没分类,没标注来源。我自己看就够。

某一天我会用它们做点什么吗?可能不会。

可能它们就这么一直待在备忘录里。

但它们让我知道,我那些”说不清的东西”,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有。世界上有人替我说了出来。

我把他们说过的留着。这件事让我安心。

2023年 11月 02 entries

地铁读书

地铁上,我经常注意到一个在读书的人。

不是 Kindle,是纸书。这年头在地铁上看纸书的人少了——大部分人在刷手机。所以看到一个读纸书的,会忍不住多看一眼。

她拿的是一本封面有点旧的书。看不清书名。她翻页的速度不快,偶尔会停下来盯着某一页看一会儿。

我在心里想:她在读什么?是小说还是工具书?她为什么在地铁上读?——可能她不喜欢手机,可能她在备考,可能她只是想从拥挤的早高峰里给自己一块空间。

她到站了,合上书,起身,下车。她从我视野里走出去。我永远不知道她读的是什么书,叫什么名字。

但下次我再坐这趟地铁,我会下意识地找她。看她还在不在。

她大概也不在了。地铁是流动的,每一天都是不同的人。

但我能记得她,记得那个低头看书的姿势。

那个姿势让我觉得,这一节车厢里还有人在过自己的内心生活。

关机

晚上洗完澡,我有时候会把手机充电后关机。不是经常,可能一周一次。

按住电源键,屏幕弹出”关机”按钮,我点一下,屏幕慢慢变暗,最后黑掉。

接下来那几秒很奇怪。卧室里没有声音了——其实平时也没有声音,但手机在的时候,总有一种隐约的”还有事可以做”的感觉,那种感觉走了。

剩下我自己。

我坐在床边,看着窗外或者看着墙。脑子里的东西会先涌上来一阵——今天的事、明天的事、没回复的人。但因为没有手机,我没法立刻去处理。涌一会儿,它们也就散了。

我躺下,熄灯。

通常那一晚我会睡得比平时好。

但我没法每天这样。每天关机,我会觉得我跟世界断开。一周一次,是我能接受的最远的距离。

2023年 9月 01 entries

陌生街

我住的地方不远,但每次走出小区往陌生方向走,我都觉得有种轻松。

走个十分钟,就到了一片我没怎么去过的街区。没有同事住这里,没有朋友会路过,这里的人不认识我,我也不认识他们。

我可以走得很慢。可以站在一家奇怪的店门口看招牌看一分钟。可以盯着别人遛狗看上半天。可以蹲下来系鞋带,起身时谁也不在意。

这种感觉很难形容。不是孤独——孤独是你想被看见但没人看你。这个是你不想被看见,而正好也没人看你。是一种被允许隐身的状态。

有时候我会一直走,直到我自己都不知道走到哪儿了。然后再用导航走回去。

回家的路上,我又开始慢慢”是我”。穿过自己住的小区门口,跟保安点个头,我已经回到原来的角色。

但中间那一小段,我什么也不是。

2023年 7月 02 entries

雨味

雨刚停的时候,空气有一种味道。不是花的香,也不是泥土的腥,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——湿的、凉的、淡淡的。

我每次都会停下来,把窗户开大一点。

夏天的时候这味道最浓。雨下得急,落在还热着的水泥地上,蒸起一层薄雾,味道就升起来。秋天的雨味道是冷的,是叶子被打落以后的味道。冬天少有这种雨,有也几乎没味道。

我不知道这味道在科学上叫什么。听说是某种细菌,在干燥的土壤里待久了,遇水就释放。

但叫什么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每次闻到,我都会想起一些零碎的、说不清的事。一些片段。一些声音。一些不知道是哪一年的画面。

它们冒出来一会儿。然后随着空气变干,慢慢散去。

review

review 完同事代码,我经常有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
不是评判他写得好不好——是发现”原来这件事可以这样做”。

同一个需求,我会用 A 方式写,他用 B 方式。A 和 B 都能跑,但写出来的代码看着是两个人。他在某个地方加了一个判断,我可能不会加;他用了一个我没用过的库函数;他的命名风格跟我完全不一样。

不是好坏的问题,是思路。每个人脑子里”自然”的写法是不一样的。

review 多了,我会发现:我以前以为写代码是一种客观的、有标准答案的事。后来发现不是。它是一种很私人的东西——你怎么拆问题、你怎么命名、你在哪里加注释、你怎么处理边界——都暴露你这个人。

我有时候 review 完某个人的代码,会突然觉得我对他了解了一层。比平时聊天还多。

但我也不会跟他说。这种了解我自己留着。

2023年 6月 01 entries

deploy

凌晨三点的 deploy 是这样的:你坐在家里,开着电脑,旁边一杯温了一半的咖啡,屏幕上是公司的运维系统。

群里有几个人,平时见不到——后端 leader、运维、QA 头。大家在这个时间点都在,简短地确认每一步:数据库迁移完成,流量切到新版本,监控指标正常。

每个人的发言都很简单。“切了。""OK。""日志看着没问题。”

凌晨三点的语气和白天不一样。没人闲聊,没人开玩笑。每句话都减到最少。

灯是关的——除了显示器。屋外完全没声音。我能听到自己的呼吸,和电脑风扇的声音。

部署完一切顺利的时候,大家会发一个”辛苦了”的表情包,然后陆续退群消息。我合上电脑,但还坐了一会儿。

外面天还没亮,我也没什么困意。这种时候睡不着,起来吃东西也不饿。就是清醒地坐着,等着身体慢慢回到普通的频率。

明天又是普通的一天。可能没人会提起昨晚的事。这件事只存在于群聊记录和监控曲线里。

2023年 5月 01 entries

认真

公园里的老人下棋,认真到让我有点羡慕。

不是表演——他们没必要表演给谁看。这盘棋无论谁赢谁输,都不影响他们的生活。但他们就是认真地下。一步棋想了好几分钟。手指捏着棋子在棋盘上方悬着,放下又拿起,拿起又放下。

我有时候会想:我做什么事情有过这种认真?

我工作的认真很多时候是带着目的——绩效、晋升、不要出错。我玩的认真也不纯粹——总有”我应该好好放松一下”这种隐藏的任务。

但他们下这盘棋,是为这盘棋本身。

我在旁边看了几分钟,继续走。

回家路上我想:我下次能不能,也对某件事做这种”没有别的目的”的认真。

但目前还没找到那件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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