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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且听风吟。" — 村上春树
夜里

2026年 6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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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 6月 04 entries

四点

title: 四点 date: 2026-09-28 mood: 浓重,但有光 tags: 凌晨,失眠,一个人

凌晨四点,我躺在床上。

身体是累的,很累,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。但脑子不肯关灯,像一台忘了点关机键的电脑,风扇还在转,屏幕还亮着。不想想事情,可也做不到什么都不想,就这样浮在清醒和睡眠之间那片灰色的水域里。

窗帘是拉着的。白天也拉着,晚上当然更拉。我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天亮,夏天是五点多,现在这个季节要晚一些吧。窗帘很薄,透进来的只有手机的亮光。

很累,但不想睡觉。

好像睡了这一天就真的结束了,而这一天结束了也没有什么意思。那还不如醒着,哪怕只是醒着刷手机,或者醒着看天花板。

窗外偶尔有车开过去。轮胎压过路面,声音由远到近,又由近到远。然后又是安静了。

我知道明天醒来还会是差不多的状态。但现在是四点,还不用去想“明天”这件事。

随便写写

title: 随便写写 date: 2026-05-25 mood: 有点钝 tags: 随便, 独处

有时候觉得“随便”这个词挺好的。不用想太多,不用解释,不用给理由。就像现在,我坐在电脑前,屏幕亮着,窗帘拉着,外面什么天气其实不太清楚——反正白天也基本拉窗帘,拉上就有一种私密感,光线暗下来,整个人也跟着沉下来。

手指在键盘上搁着,没敲几个字。脑子里其实也没什么特别想说的。就是觉得,好像很久没有这样随便写点什么东西了。以前还会写日记,后来停了,停得毫无痕迹,就像从来没写过一样。偶尔翻到旧手机的备忘录,看到一些零碎的句子,会愣一下,想:这真是我写的吗?

桌上的烟盒快空了。细的,没事就来一根。最近沉迷一个游戏,下班回来打开电脑,不知不觉就到半夜。睡觉时间越来越晚,但也不知道在熬什么。可能只是想多霸占一会儿属于自己的时间,毕竟白天都在写别人的代码。

有时候觉得自己挺空的。不是那种负面的空,就是——空着。像房间里除了电脑桌、皮沙发、一团乱的充电线之外,也没什么多余的东西。朋友也就两三个,偶尔聊几句。大部分时间自己待着,也不觉得闷。大概是习惯了。

我挺喜欢“习惯”这个词的。它不激动,不热情,但稳。像每天骑车十分钟去上班,那条路闭着眼睛都能骑。像回家路上循环听一首歌,听到腻了才换。像周末不出门,就在家里待着,什么也不做,也不觉得浪费。

其实也不算浪费。毕竟,浪费这个词是对“应该做点什么”的人来说的。我好像没什么“应该做”的事。活着就好。

随便写写,就写到这里吧。

钱也是个很现实的事。以前不会觉得一顿火锅有什么大不了,现在点外卖之前会先瞅一眼余额,纠结要不要把”加一份虾滑”那个按钮按下去。朋友约着出去玩,第一反应不是”好不好玩”,是”这趟得花多少钱”。

准备

从最近总觉得自己变了,但这个话说出来又很烦,因为一说“我变了”,就像在给自己加戏。好像非要把一点说不清的情绪讲成什么人生阶段,讲成什么成长,讲成什么终于明白。其实没有那么像样。只是很多时候,我发现自己和以前不太一样了。具体哪里不一样,也说不清。可能是反应慢了,可能是没那么想解释了,可能是有些话明明可以说,最后还是算了。不是因为大度,也不是因为成熟,就是觉得说了也那样,不说也那样,最后就懒得动。

以前我好像不是这样的。以前遇到一点事,心里会很快有声音,会不服气,会委屈,会想立刻找人说清楚。别人一句话不对,我能在心里翻来覆去想很久,想他为什么这么说,想我当时应该怎么回,想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我要怎么做。现在也不是完全不想了,只是想一会儿就断了。像线头被剪掉一样,情绪还在,但接不上后面的东西。很多事情变成“算了”。这个“算了”出现得越来越频繁,频繁到我有点害怕。因为我也不知道它到底是放下,还是麻木。

这段时间总有一种过得很散的感觉。每天也不是没事做,可是做完之后没有什么实感。吃饭,睡觉,回消息,刷手机,发呆,偶尔打起精神处理一点必须处理的东西。一天过去了,好像也过去了,但回头想想,不知道这一天到底算什么。不是特别痛苦,也不是特别平静,就是很淡。淡得有点发虚。好像整个人在生活里泡久了,味道被泡没了,剩下一点疲惫和敷衍。

昨天我妈住院了,椎体骨折。写到这里还是会停一下,因为这几个字太具体了。骨折,医院,疼,检查,医生,这些东西都不是情绪,它们是实打实的事。实到没办法绕开。我看到消息的时候,第一反应不是崩溃,也不是哭,就是脑子空了一下。然后很快开始问情况,在哪家医院,医生怎么说,严不严重,要不要手术,现在谁在陪。问这些的时候我甚至觉得自己还挺正常,正常得像在替别人处理事情。可是问完以后,突然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。手机放下,房间里很安静,我坐在那里,感觉心里某个地方慢慢往下沉。

我不想把这件事写成全部,好像我所有变化都是因为这一下。不是。它只是突然把一些本来就存在的东西照出来了。以前我也知道我妈会老,会生病,会受伤,但这种知道很轻,轻到像一句常识。真的发生了,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。原来我一直默认她是在那里的,默认她会操心,会打电话,会念叨,会问我吃没吃饭,会说这不行那不行,会把家里那些细碎的事一件一件接过去。她太习惯承担了,习惯到我也把这当成了背景。背景是不会倒下的,背景只是一直在那里。可她现在躺在医院里,这个事实让我很不舒服。

不舒服的不是单纯的害怕,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迟钝。好像情绪来得不完整。我知道应该担心,也确实担心,但担心没有像想象中那样一下子涌出来。它是一点点渗出来的。刚开始只是空,后来是堵,再后来才慢慢想到很多以前的小事。想到她以前说话重复,我会烦。想到她问我一些很小的事,我会不耐烦。想到她有时候明明是关心,我却只觉得被打扰。然后心里就开始不舒服。但这种不舒服也没有变成什么清晰的愧疚,没有让我突然变成一个特别懂事的人。它只是堵在那里,提醒我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

我发现改变很多时候不是往前走,也不是变好,它可能只是原来的办法不好用了。以前我烦了可以躲,累了可以睡,难过了可以找点东西转移注意力。现在这些办法还在,但效果越来越差。睡醒以后还是那样,刷完手机更空,想跟人说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,说少了没用,说多了像矫情。最后还是自己消化。消化不了也放着。放久了,人就慢慢变成现在这样。

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很冷。遇到事情,第一反应是处理,不是感受。先问怎么办,先看要不要做什么,先判断严不严重。情绪好像被放到后面,等事情差不多清楚了,它才慢吞吞地出来。可是出来的时候又已经错过了最该表达的时候。于是我看起来就像没什么反应。其实不是没有,只是慢。慢得连我自己都怀疑到底还有没有。

也可能这就是长大的一部分吧。可是我不太喜欢用“长大”来解释。这个词太方便了,什么不舒服都能往里面塞。变沉默了,是长大;不期待了,是长大;不哭了,是长大;开始害怕父母老去,也是长大。可如果长大只是这样,那也太没意思了。它不像以前想的那样,会让我更有力量,更清楚自己要什么。它反而让我更经常不知道。以前不知道,是因为还没见过太多东西;现在不知道,是因为见过一点以后发现很多事根本没有答案。

我和很多东西的关系都在变。和家里的关系变了,和自己的关系也变了。以前回家好像就是回到一个固定的地方,哪怕嘴上说烦,心里也知道那是熟的。现在想到家,会想到很多具体的问题,谁身体怎么样,谁需要照顾,钱够不够,之后怎么办。家不再只是一个可以退回去的地方,它也开始需要我看见,甚至需要我承担一点什么。这个变化让我慌,因为我还没有准备好。我一直以为自己还有时间,可以慢慢来,可以再逃一阵,可以先把自己的状态弄好再说。可生活不等人,身体也不等人,事情来了就是来了。

我也变得没那么相信“以后会好”的话了。不是完全不信,就是听起来没那么有用。以前状态不好时,会觉得只是暂时的,过几天就好了。现在还是会这么安慰自己,但心里另一个声音会说,过几天可能也就那样。不是悲观到不想活,只是对那种自动变好的想象没那么信了。很多事不会自己好起来,需要处理,需要面对,需要忍,需要等,有些甚至不会好,只是慢慢习惯。

这才是最烦的地方。很多改变不是解决,而是习惯。习惯一个人变老,习惯关系变淡,习惯自己没有那么有活力,习惯一些期待落空,习惯有些话说了也没用,习惯身体会出问题,习惯家里不再像以前那样稳。习惯听起来很平静,其实有点残忍。它不是把疼拿走,只是让人不再每次都叫出来。

今天一整天我都在想,我到底想变成什么样。想了半天也没有结果。我不想变得太硬,什么都能接住,什么都不说,那样好像很累。我也不想一直这么软,一点事就被压住,动不了。可人好像不会按照自己想要的样子变化。很多时候是被事情推着走,推到哪里算哪里。推久了,回头一看,才发现自己已经离原来的地方很远了。

我现在最明显的感觉就是不确定。不确定我妈接下来恢复得怎么样,不确定我能做多少,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继续这样迟钝下去,也不确定这些变化最后会让我变成一个更好的人,还是一个更安静、更不愿意说话的人。以前我可能很想立刻找到答案,现在没有那么急了。不是不想要答案,是知道急也没用。

所以只能先这样。先把该问的问了,该做的做了,该担心的担心着。状态不好也先承认,不装得很有精神。害怕也承认,不非要立刻坚强。对妈妈的事有愧疚也承认,但不把自己写成一个突然醒悟的人。我没有突然醒悟。我只是突然更清楚地看见,有些东西真的在变,而且不管我愿不愿意,它都会继续变。

写到这里也没有轻松多少。只是觉得这些话如果不写出来,会一直在脑子里绕。它们没有顺序,也不怎么体面,一会儿想到自己,一会儿想到我妈,一会儿想到家,一会儿又觉得什么都不想想。可能这才比较像现在的我。不是完整的一篇文章,也不是一个清楚的结论,就是一团东西。乱七八糟地堆着,还没收拾好。

改变大概也是这样吧。不是某一天突然换了一个人,而是很多细小的东西一直在松动。松着松着,原来的样子就散了。新的样子还没长出来,中间这一段最难受。像站在一个不熟的地方,身后回不去,前面也看不清。只能先站着,或者慢慢往前挪一点。也许很慢,也许很难看,也许一路上还是会反复发呆,反复想逃,反复觉得自己不行。但现在好像也只能这样。先过今天,明天再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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