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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且听风吟。" — 村上春树
夜里

2024年 10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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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4年 10月 04 entries

空镜头

有些电影里有一些空镜头。

没有人。没有情节。就只是一个画面——空的房间,空的街道,雪地,海面,一棵树,一扇窗户。

镜头停在那儿,可能五秒,可能十几秒。然后下一个画面才接上。

新海诚电影里有很多这种。岩井俊二的也有。还有些日本独立电影,一拍就是一两分钟空镜。

我看的时候,身体会安静下来。

那种空镜头不是”故事的间隙”。它本身就是某种东西——是一个画面被允许在那儿存在,不为别的目的服务。

它不推动情节。它甚至不传达信息。

但它告诉你:看,这里有一个世界。这个世界不需要你,但你可以站一会儿。

我有时候希望我的生活里也能有这种空镜头。不需要做什么,不需要被任何东西推着走。就停在一个画面里,看几秒钟。

但生活很少给你这种镜头。它一直在剪辑,一刀一刀,一帧一帧推着你往下走。

只有在某些深夜,某些清晨,某些什么也不做的下午,我会突然觉得,自己活到了一个空镜头里。

那些时刻很短。但它们让我喘一下。

快递

我有几个没拆封的快递。

不是没收——快递员送到家门口,我开门拿进来,放在玄关。

然后没拆。

不是不想要——是当时拿进来的时候,正好在做别的事,放下打算”待会儿拆”。然后”待会儿”过去了。

第二天经过它,我会想”今晚拆”。第三天经过,会想”明天吧”。

一周之后,它还在玄关。

里面是什么我大概记得——可能是一件衣服,可能是一个家用的小东西,可能是一本书。但具体是哪一件,我已经不太想得起来。

到这个时候,我对它有一种轻微的回避。拆它意味着我要找一把剪刀,要小心地剪开,要拿出里面的东西,要决定放在哪儿——这件事要花我五到十分钟的”决定”。

我没有这五到十分钟的能量。

所以它继续放着。

有时候会到两周。三周。一个月。

最后某一天,我心情还行,顺手把它拆了。拆完才发现”哦,原来是这个”。然后想:我为什么拖了这么久?

我自己也答不上来。

明天开始

备忘录里有一栏,叫”明天开始”。

里面已经积了十几条:早睡,好好吃饭,每天走一万步,读书,整理房间,学一个新东西,周末出门走走,给爸妈打电话不只是问候。

这一栏越来越长。最新一条加进来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了。我没勾掉过任何一条。

倒不是真没做过。比如”早睡”,我做过几天,做不下去就停了。比如”读书”,我打开过《雪国》,看了一眼,合上。比如”走一万步”,我有一阵每天都走了,然后那阵过去了。

但条目一条没删。

我想过删。删干净,假装这一栏不存在。但每次手指放上”删除”键,又收回来。删掉之后,我会更不甘心。条目在那儿,至少证明我曾经”想过”。

也许这一栏对我来说,价值不是计划。是一种证据——证据我还在试图开始些什么。

哪怕开始没真发生。哪怕”明天”永远没来。

眼前发黑

我经常起身的时候眼前一黑。

不严重,几秒钟而已。但每一次都需要扶一下椅子,或者就那么站着不动,等视野慢慢恢复。

医生说是体位性低血压。说我可能太瘦,可能血压偏低,可能压力大,可能没好好吃饭。可能。可能。

每次黑下来的那几秒,我都会有一种奇怪的清醒——身体在提醒我它的存在。平时我都忘了它在这儿。我以为我是我,但其实我是这副身体。它撑着我,我才能站起来去做”今天的事”。它不撑了,我也就站不住。

恢复之后,我继续做之前打算做的事:倒水、关灯、去厕所、走到门口。仿佛刚才那几秒不存在。

但身体记得。我也开始有点记得它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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