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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且听风吟。" — 村上春树
夜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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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年 9月 01 entries

喂猫

我们公司楼下有一只流浪猫。

它住在一个小绿化带里,瘦,毛色不太干净,但眼睛很亮。

我经过的时候,大部分时间它在睡或者懒洋洋地晒太阳。

有一天傍晚我下班晚了,经过那个绿化带的时候,看到一个同事——平时不太说话的那个——蹲在那儿,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袋子,把里面的猫粮倒到地上。

她没看见我。她全部注意力都在猫身上。猫慢慢走过来,低头吃。她在一旁看着,没说话。

吃完了,她站起来,把小袋子重新折好,放回口袋里。然后转身走了。整个过程没超过两分钟。

第二天我在公司见到她,跟平时一样点了个头。她也跟我打了招呼。我们没提那只猫。她可能不知道我看见了。

但我从那天起,会偷偷留意她——是不是每天都带?是不是只在某个固定时间?

我没看见过第二次。但我知道她在做。

这种事,我看着会心里软一下。

不是因为猫。是因为有人在做一件没人看见也无所谓的事。

2025年 7月 01 entries

家人照片

我妈偶尔会在家庭群里发一张照片。

可能是家里的猫,可能是阳台上的花,可能是她跟我爸出门散步时拍的什么。

照片下面没有文字,或者就一句”今天天气好”。

群里其他人会回——我爸发一个表情包,我说”嗯,挺好”,别的亲戚说”哎,好看”。然后没了。

但有时候我会盯着那张照片看一会儿。

她照得不好——构图歪,角度奇怪,有时候手抖糊了。但每一张都很认真——她肯定调了角度,想了想,才按下去的。

她不知道我会看那么久。她可能以为我跟其他人一样,刷一眼就过。

我没告诉她我看了多久。我只回”嗯,挺好”。

但每次她发新照片,我都会停一下。把屏幕亮着,看里面她拍的那个角落——我没见过的、属于她现在生活的那个角落。

那是她对我说的话。不是文字。是这一张照片,她想让我看。

2025年 6月 01 entries

卖花

楼下有个卖花的小摊。

阿姨大概五十多岁,皮肤晒得很黑。她每天早上六点多就出来摆花,晚上八点多收。我下班回家经常看到她蹲在那儿整理花。

花的种类不多——玫瑰、百合、向日葵、几种小盆栽。摆得整整齐齐。

我没买过她的花。我家里不会摆花。但每次经过,我会朝花看一眼,有时候朝她点个头。她不一定看见。

我有时候会想:她这一天卖了多少。她回家路上多远。她家里有谁等她。

也有时候会想:她为什么选择卖花。是因为喜欢花,还是因为这是她能找到的活,还是其他?

我都不会问。

但我经过她那个小摊的时候,我会走慢一点。

那些花在路边,被她照顾着。

那也是一种过日子的方式。

2025年 4月 01 entries

拿东西

有一次我在超市拎了太多东西,结账的时候手不够用。

旁边一个陌生人——一个中年女人——伸手帮我扶了一下购物袋。没说话,就扶住。

我把卡刷完,把袋子重新拎好,转头跟她说”谢谢”。

她笑了一下:“没事。”

然后我们各自走了。

整个过程不超过 15 秒。

但我从超市出来,在停车场坐了一会儿,想了一下这件事。

她为什么伸手?她不认识我。她没有义务。她甚至没多说什么——没有”我帮你扶一下吧”那种主动,就是手伸过去,扶住。

那种举动里没有姿态。她不是为了显得自己是个好人。她就是看到我手不够用,顺手扶了一下。

我经常被这种小事打动——比”轰轰烈烈的善”更让我打动。

因为这种善是顺手的。不需要她下任何决心,也不需要我回报什么。它只是发生了。

像呼吸一样自然的善。

我很久没主动做过这种事了。最近我开始留意——下一次有人需要的时候,我能不能也这么顺手地扶一下。

不知道。但我会试。

2025年 3月 01 entries

朋友帮人

听一个朋友跟我聊起,他帮另一个朋友做了一件事。

具体什么事不重要——大概是某个手续,需要专业知识,他刚好懂,花了几个晚上替他办了。

他跟我讲的时候是顺口提的,语气很平淡。“哦那个事啊,我帮 xx 弄了一下。”

我问他:“那个 xx 知道你花了多少时间吗?”

他想了一下,说:“应该不知道吧。我没跟他说。”

我又问:“那你不觉得亏吗?”

他笑了一下,说:“亏什么,我有空。他需要,我能做,就做了。”

挂完电话,我想了好一会儿。

我们这个年纪,做事大部分时候是要”值得”的。值得是指——对方要知道,要承认,要在某个未来回馈。这是一种社交的潜规则。

但我这个朋友,他刚才描述的是一种不需要被知道的善意。

我想想我自己,我做的”对别人好”的事,大部分都暗自希望对方记得。

他不这样。

我没跟他说我听完很受触动。挂电话之后,我心里默默给他记了一笔。

但他不知道我记了。也不会知道。

2024年 3月 01 entries

阳光

下午三点,阳光斜着照进房间。

那个时段的光最好看——不是正午那种白得刺眼,是有点偏黄、偏暖的光,从窗户进来,落在地板上一长条。

光里的灰尘看得清清楚楚。它们在空气里慢慢飘着,像被照亮的小动物。

我有时候会停下手里的事,看那条光待一会儿。

它会慢慢移动。十分钟前还在地板上,十分钟后就到了沙发上,半小时后到了墙上。

不是匀速地移动。但你看一会儿,会发现它一直在移。

那种移动让我安静。

它告诉我:时间真的在过。不是抽象的”今天又过了”,是一个物理的、可见的过——光从这里慢慢挪到那里,然后挪出房间,变成傍晚的光,变成夜色。

我什么也不做,就看着它走。

这种时刻一天里很少。但有的话,我会让自己浪费一会儿。

不为别的。就只是让光照着我一会儿。

2024年 1月 01 entries

总在

我上班路上有一个老人,总是在那儿。

具体位置是地铁口外面那个小广场。早上八点左右,他坐在长椅上。

不是乞讨——他穿得干净,没在跟人要什么。就是坐着。

我每天经过那里,他都在。看不出来他在看什么——视线大概朝着路口,但眼神是空的。

我看了他好几个月,从没看他跟谁说话。

我有时候会想:他每天为什么来这儿?

可能是家里没事做。可能是子女上班,自己在家闷,出来散散心。可能是来等什么人?——但我没看见他等到过任何人。可能就是他每天的习惯——出门走一走,坐一会儿,然后回去。

他知道我每天经过他吗?可能不知道。我穿得跟所有上班族一样。我每天的方向都一样。

但我每天会看他一眼。

后来有一阵我没看见他。一周。两周。

我心里有点慌。

第三周他又出现了。坐在同一个位置。我经过的时候,松了一口气。

这是我跟他唯一的关系。一个我不认识的老人,他来,我就觉得世界还在。

2023年 9月 01 entries

妈妈的菜

有时候我会突然想起妈妈做的某道菜。

不是因为特别好吃——是某一道很普通的家常菜,我现在自己做做不出那个味道。

比如某种红烧肉。她做的味道我说不清,有点甜,有点酱油的香,肉煮得很烂。我离家以后试过几次自己做,都做不出来。

不是技术问题。我去网上找过菜谱,认真做过。出来的东西能吃,但不是她做的那种。

我想过问她怎么做。但每次想问,她都会笑着说:“哎呀,没什么诀窍,你照着做就行。“她说不清。她是凭手感的。

她的手感不能复制。

所以那道菜,只有回家的时候才能吃到。我不回家,她不做。她做了也吃不到我嘴里。

最近一年我没回去过。

明年我回去,她还会做。但有一天她不在了之后,这道菜就真的不存在了。

我现在也没办法做。我现在能做的,就是把”她做的红烧肉”这件事,记在心里。

记着也是一种留住。

虽然留不住味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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