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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且听风吟。" — 村上春树
夜里

2025年 11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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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年 11月 03 entries

草稿

我的邮箱草稿夹有几封从来没发出去的邮件。

收件人不一定是真实存在的——有几封写的是某个朋友的地址,有一封写的是我自己的工作邮箱,还有几封连收件人都没填。

写的内容也不一样。有的是我跟某个人之间没说完的话。有的是工作上想说但没说的意见。有的就是一段我想表达但找不到出口的东西。

我写了。但我没发。

发了会改变什么。也许变好,也许变糟。但变了。

不发,这些话就保留在”还没说”的状态。“还没说”是一种悬而未决,但它至少不是错。

我有时候会打开草稿夹看看。看完之后再保存。我不删。

我也不发。

它们在那儿。代表我做过的、想做但没做完的、所有这些半开半闭的动作。

我现在写文章——其实有点像把以前那些草稿换了一种方式存出来。

把没发的信,写成了大家都不知道收件人是谁的文字。

但至少这次,我把它们存到了一个地方,而不是只放在邮箱里。

抽屉里有几支没墨的笔。

我都试过,确认它们写不出来。但我没扔。

为什么?这件事说起来荒谬。一支笔,功能就是写字。它不能写了,留着干嘛?

但我每次准备扔的时候,会下意识地再试一次——划划纸,转几下,再划。万一呢?万一它只是堵住了,使劲一下就好了?

万一没有。然后我又放回去。

抽屉里现在有四五支。每次找笔我会先随手抓一支,发现没墨,放下,换一支。这个过程已经重复了无数次。

按理说,扔掉就好。但扔掉这个动作,我每次都做不出来。

后来我想明白了——我留着的不是笔。是”它可能还能用”那一丝可能。

跟很多别的东西一样。坏掉的耳机,旧的充电器,过期的卡片。理性上知道它们没用了,情感上还留一线”也许”。

抽屉装的是这种”也许”。

整理一次抽屉,等于一次性放弃几十个”也许”。这件事我做不动。

所以抽屉一直越来越满。

擦肩

有一次我在街上跟一个人擦肩。

我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。她也抬头看了一眼。

那 0.3 秒里,我们对视了。

我们不认识。

但她的表情里有一种,跟我刚才那一瞬间一模一样的东西。一种”我今天好累”的眼神。

她也看出来了。我能感觉到她也看出来了。

我们没说话。她从我左边过去,我从她右边过去。三秒后我们距离已经五米。十秒后她已经在我视野之外。

我没回头。她大概也没回头。

但我会记得那 0.3 秒。

我们彼此都是陌生人——她不知道我叫什么,我不知道她在做什么。但在街上交错的那一瞬间,我们短暂地承认了对方也是一个累的人。

这种承认没有持续。它只是发生了一下。

我继续往前走。她继续往她的方向走。

每个人的累,在最后还是自己扛。

但路上偶尔被一个陌生人看见一下,会松一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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