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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且听风吟。" — 村上春树
夜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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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年 10月 02 entries

封皮

那本日记的封皮,是黑色硬壳的。

边缘有点磨损。我两年前停笔之后,它一直在抽屉里。

我偶尔会拿出来摸一下。

不打开。就是拿出来,放在膝盖上,手指摸一下封皮。

封皮上没有字。我当时买的时候特意挑了一个素的——我不想本子上有任何”日记""周记""xx 笔记”这种字。我想让它就是个本子。

现在它还是个本子。封皮还是干净的。

里面其实写了三年——我从大学开始写,工作之后继续写,直到两年前停。三年的字,一行一行,记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事。

但它对外的样子,从买回来那天到现在,几乎没变化。

我以前以为它会越来越破。但其实一本被锁在抽屉里的日记,它不会破。它是被我打开的时候才”在”。不打开它,它就是个本子。

我有时候会想:它现在是不是更像我自己?——表面没什么变化,里面装的东西已经停了。

我把它放回抽屉。盖上抽屉。

下次再打开它的时候,可能就是我又开始写日记的那一天。

也可能,再也没有那一天。

宿舍

高中宿舍六个人一间。

上下铺,三组床,中间一条窄窄的走道。每张床贴着主人的东西——明星海报、小贴纸、写着”加油”的便签。

晚上熄灯之后,大家不会马上睡。会在黑暗里聊一会儿。聊白天某节课的事,聊喜欢谁,聊将来想去哪个大学,聊一些现在想起来很傻的话题。

聊着聊着,有人就睡着了。然后剩下的人声音越来越小。最后没人说话了,只有六个人的呼吸声。

我记得那种感觉——黑暗里,周围是熟悉的呼吸,你知道身边都是认识的人。

后来上了大学,我换了室友。再后来工作,自己住。再没有过那种”周围是熟悉的呼吸”的感觉。

现在我一个人睡。房间很安静。只有我自己的呼吸,我自己听不见。

有时候我会想念那个宿舍。

但我也清楚,如果让我现在回到那个宿舍,我会更想一个人住。

我不是想念那个具体的环境。我是想念那时候,有几个人在我身边一起睡觉这件事是理所当然的。

2025年 9月 01 entries

纸箱

我床下有一个纸箱,我已经几年没打开过了。

里面是什么我都记不清了。大概是搬家时整理出来的”暂时用不上但不舍得扔”的一堆东西——以前的照片,本子,几张电影票根,可能还有几样小东西。

我每次扫床下都会看到它。每次都告诉自己”哪天整理一下”。

那个”哪天”没来过。

有时候我想:我留着它,但又不打开它,这件事意义在哪儿?

打开的话,要面对里面每一样东西——这是谁送的,那是哪一年去的,那时候我是谁。要重新让它们经过我一遍。

不打开的话,它就只是一个箱子。我知道它在,但我不必直面它。

留着不打开,可能就是我现在跟过去之间的距离。我不愿意丢掉,但也不愿意走近。

它就那么放在床下。每年我搬一次家,我都会再把它搬到下一张床下。

2025年 5月 01 entries

旧记录

我偶尔会翻旧聊天记录。

不是怀念。是某次找东西,不小心滚到很久以前的对话,就停下来看一会儿。

看的时候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:这些话是我说的,但我已经不认得说话的那个人了。

比如几年前的某一天,我跟某个朋友连发了十几条消息,讨论一件现在看完全不重要的事。我们都那么认真。一句话来,一句话去,中间没什么停顿。

我现在不会这么聊天了。我现在的回复经常隔几个小时,内容也精简到几个字。

最让我愣住的是某一条——“我觉得人生再难也是有意义的”。

我现在不会再写出这句话。不是因为我不同意,是因为我不会再用这种语气写。这种语气里有一种”我相信我说的话”的笃定,我没有了。

把聊天记录滑回最新。

最新的对话框是空的。

我把手机锁屏,放下。

2025年 2月 01 entries

转换器

每个公司的工位上都有一些东西,没人用。

我们工位上有一个网线接头转换器,放在公共桌的角落,落了一层灰。我入职的时候就在那儿,现在三年了,它还在。

我问过一个老员工,他说他也不知道是谁的。可能是某个早就离职的人留下的。可能买来就没人用。可能某次某个会议要用,然后就一直没拿走。

它就这么放着,谁都没动它,谁也没扔。

有时候我会想这个转换器的来历。它原本是个有意义的东西——某人买来或被分配过来,是要解决某个具体问题的。但那个问题早就不在了,人也不在了,它留下来,变成了一件”还能用但没人用”的东西。

办公室里这样的东西其实很多。订书机,几年没换芯的;一卷胶带,只用过一次;一摞文件,上面贴着便签”待处理”。

我们经过它们,没人扔,没人收。

它们就这样,等下一个时代。

2024年 12月 01 entries

旧手机

抽屉里有一部我用过的旧手机。

不是最新换下来的那一台。是更早的一台——几年前买的,屏幕已经摔了一道裂痕,电池鼓得有点变形。

我说不清为什么一直没扔。

有时候我会想理由——里面有照片?但其实早就同步到云上了。里面有联系人?但其实新手机都有。

可能就是,我没办法对那台手机说”你的事完成了,可以走了”。

它陪了我好几年。每天揣在兜里,每天充电,每天我和它一起经历了那段时间里的所有事——上班、坐地铁、跟当时还说话的人聊天、看那时候每周追的剧、刷那时候我还会刷的微博。

现在那些都没了。当时跟我聊天的人,有几个我已经很久没联系。当时追的剧,我已经记不清是哪几部。当时刷的微博,内容也都过去了。

只剩这部手机,装着那时候我每天打开的界面。

打开它,屏保还是那时候我设置的图片。锁屏密码我还记得。但我不会真的去看里面的东西。

我只是知道它还在。

2023年 12月 01 entries

老家街

我老家有一条街,我现在偶尔会梦见。

街不长,大概几百米。一边是几家小店——理发店、卖菜的、麻将馆、小卖部。另一边是老的居民楼。中间一条柏油路,坑坑洼洼。

我小时候每天放学走那条街回家。

那时候街上的人我都认识——卖菜的阿姨叫什么名字,小卖部老板的儿子叫什么。他们也认识我。我经过的时候他们会说”放学啦”。

现在那条街还在。但已经不是我记忆里那条了。理发店换了招牌,卖菜的换了人,小卖部不知道还在不在。

我后来回去过几次。每次走在那条街上,感觉自己像个游客——经过一些”我记得这里以前是 xx”的位置,但现在的它跟我没什么关系了。

但梦里的那条街是十几年前的版本。卖菜的阿姨在,小卖部还在,放学的我在。

每次醒来,我心里会愣一下。

那条街,以前是我每天的一部分。现在是我偶尔想起的一个画面。

它还在那儿,但我已经不在那条街里了。

2023年 10月 01 entries

抽屉

抽屉最深处有一样东西,我自己都快忘了它在那儿。

不是贵重东西。也不是有具体用处的东西。是某次买东西的时候商家送的一个小赠品,塑料的,印着 logo。当时随手扔进抽屉,以为有一天会用得上。

那是好几年前。

我前几天找东西的时候翻到它。看了一眼,认出来,想了一下要不要扔。

最后没扔,放回去了。

理论上扔掉没什么损失。它确实没用。占的也不是什么宝贵的空间。但当我手伸过去拿它要扔的那一刻,我又收回来了。

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留着。可能是它见证了我那一年——那一年我买过那个东西,那一年我决定把它扔进抽屉,那一年我以为我以后会用得到。

扔了它,就等于承认那一年的我对什么都判断不准。

我承认不动这件事。

所以它还在抽屉里。

2023年 5月 01 entries

物语

物语系列我看的时候不晚,但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。

我已经不太能讲出具体的情节。有些角色的脸还记得——阿良良木暦戴框眼镜,战场原黑发斜马尾,八九寺扎着小辫子。但他们说过什么、做过什么,我大部分记不清了。

我记得的更多是一种氛围。是那种漫长对白里反复掉书袋、反复出错位的”两个人靠近”的过程。是楼梯间、神社、空旷的教室、夕阳。是西尾维新那种永远说不到位但永远在试图说什么的对话。

那时候我每周追,追完一集会想很多。觉得这部作品在跟我说一些重要的东西。

现在想起来,具体它跟我说了什么,我不记得了。但我记得它对我说过。

它影响了我,但不是通过我能复述的方式。它沉到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,变成我的某一部分。我后来看到的人和事,听到的话,做的判断,都有它在里面。

我看不见它,但它在。

像那些对一个人重要的东西——来过,走了,留下了一点叫不出来的痕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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