← 返回首页
"且听风吟。" — 村上春树
夜里
#

写作

· 8 段
清除筛选 ↺
2025年 12月 01 entries

硬度

文字怕不怕谎,这件事我想过。

短答案是怕,长答案是怕但抓不住。

你可以用真句子骗人。每一句话都没说错,但拼起来给人一个错觉。事实没错,顺序错了,重点错了,留白错了。读完得到一种”是这样的”印象,但那不是事实是什么。

这件事我做过。写工作邮件、写朋友圈、写跟别人聊天的话,都做过。不算什么大事。社交里所有人都在做。

但写”给自己看的”东西的时候,这件事就难办了。

因为没有读者。这种文字不是为了说服任何人。但我还是会试图骗。骗的对象是我自己——把不舒服的事情写得稍微好看一点,把没做成的事情写得像是”还在路上”,把已经放弃的事写成”再观察一下”。

写完之后,我心里清楚我刚才骗了。但骗了什么、为什么骗,我说不清。

这就是为什么我现在写东西,会盯着自己的句子看半天。看的不是它顺不顺,是看它有没有偷偷把什么修圆了。

真的句子有一种特定的硬度。它不会让人舒服,但读到它,身体会知道。

我现在写每一篇,都在找那种硬度。

2025年 11月 01 entries

草稿

我的邮箱草稿夹有几封从来没发出去的邮件。

收件人不一定是真实存在的——有几封写的是某个朋友的地址,有一封写的是我自己的工作邮箱,还有几封连收件人都没填。

写的内容也不一样。有的是我跟某个人之间没说完的话。有的是工作上想说但没说的意见。有的就是一段我想表达但找不到出口的东西。

我写了。但我没发。

发了会改变什么。也许变好,也许变糟。但变了。

不发,这些话就保留在”还没说”的状态。“还没说”是一种悬而未决,但它至少不是错。

我有时候会打开草稿夹看看。看完之后再保存。我不删。

我也不发。

它们在那儿。代表我做过的、想做但没做完的、所有这些半开半闭的动作。

我现在写文章——其实有点像把以前那些草稿换了一种方式存出来。

把没发的信,写成了大家都不知道收件人是谁的文字。

但至少这次,我把它们存到了一个地方,而不是只放在邮箱里。

2025年 10月 02 entries

封皮

那本日记的封皮,是黑色硬壳的。

边缘有点磨损。我两年前停笔之后,它一直在抽屉里。

我偶尔会拿出来摸一下。

不打开。就是拿出来,放在膝盖上,手指摸一下封皮。

封皮上没有字。我当时买的时候特意挑了一个素的——我不想本子上有任何”日记""周记""xx 笔记”这种字。我想让它就是个本子。

现在它还是个本子。封皮还是干净的。

里面其实写了三年——我从大学开始写,工作之后继续写,直到两年前停。三年的字,一行一行,记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事。

但它对外的样子,从买回来那天到现在,几乎没变化。

我以前以为它会越来越破。但其实一本被锁在抽屉里的日记,它不会破。它是被我打开的时候才”在”。不打开它,它就是个本子。

我有时候会想:它现在是不是更像我自己?——表面没什么变化,里面装的东西已经停了。

我把它放回抽屉。盖上抽屉。

下次再打开它的时候,可能就是我又开始写日记的那一天。

也可能,再也没有那一天。

又开始写

我最近又开始写一点东西了。

写的不多。两三百字一篇。一周可能写两三篇。但已经比之前两年加起来都多。

我说不清是什么让我又开始。

不是因为有什么大事发生。生活还是那样——上班,下班,吃饭,睡觉。也不是因为我变得有更多东西要表达。可能反而是相反,因为东西已经攒得太多,不写出来一点,身体里会撑得难受。

刚开始写的时候有点别扭。手不熟,句子不顺,看着自己的文字会觉得”这是我写的吗”。

但写着写着,我发现一件事——这件事我之前忘了。

写完一篇之后,我有那么几分钟,心里会松一下。不是开心,也不是满足。是某种”我刚才把里面的一块东西放到外面了”的感觉。那一块不再压着我。

不写的时候,东西在身体里。写的时候,东西出来一点。这是写日记两年没做的事。

我不知道我能写多久。可能写一阵又停了。可能再停两年。

但目前,我每天会想”今天写什么”。

这件事本身,我已经很久没有了。

2025年 9月 01 entries

停笔

我的日记是两年前停的。

不是大动作。不是哪一天我决定”以后不写了”。就是某一天的日记写完,关上本子,放回抽屉。然后第二天没写。第三天也没写。一周。一个月。半年。两年。

我记不清那最后一天写了什么。可能是抱怨工作,可能是一段歌词,可能是什么也不写就那么记一笔时间。日记内容是什么不重要——重要的是,那是我跟我自己说话的最后一次。

之后两年,我没有再用过那本本子,也没有再开新的。

但事情没有不见。脑子里的东西还是冒出来,只是没地方去。它们在白天积着,晚上回家积着,睡前再积一次。然后就那么消失。或者沉到我意识不到的某个地方。

我有时候会想:为什么停了。是因为太累?是因为没东西可写?还是因为开始害怕写下来的东西会”成立”?

可能都有。最像的一个解释是——写日记需要承认自己。我从某个时候开始,承认不动了。

那本子还在抽屉里。最后一篇之后,后面全是空白页。

最近,我又有点想打开它。但还没打开。

2024年 8月 01 entries

写一半

我有一篇文章,写了一半放弃的。

具体写什么我不太想说。大概是某件让我难受的事,我以为我能写出来,写到一半发现写不动了。

不是技术问题。是情感上没法继续往里走。再多走一步,我得真的承认那件事的某些部分。我承认不动。

所以我停了。

那篇放在草稿里,我没删,也没接着写。每次打开草稿,看到它在那里,会迅速跳过。

像有一扇门,我自己知道门后是什么,但我推不开。

有时候我会想:它会一直在那儿吗?我什么时候才能把它写完?

可能很久。可能永远。

但我没删它。删了等于放弃了写完它的可能。我现在没准备好写,但我留着它在那儿——也许哪天我准备好了。

也许那个准备好的那一天永远不来。

但我留着它。

写一半的东西,有它特定的力量。它在草稿里,提醒我:有一件事我还欠自己一个完整的说法。

也许这件事本身就够了。

2024年 4月 01 entries

给谁看

写东西这件事,我心里一直有两个不同的标准。

一种是”给自己看的”。日记、随笔、随手记的句子。这种东西只对一个人负责——就是我。可以混乱,可以重复,可以词不达意。它的功能不是”被读懂”,是”被记下”。

另一种是”给别人看的”。朋友圈、文档、工作邮件、有时候是公开发出去的内容。这种东西需要修剪,需要顺序,需要至少有一个清晰的入口。它的目的是让另一个人在不知道我前后语境的情况下,理解一点我想说的。

按理说,我同时能写两种。但实际上,过了某一段时间之后,我就只能写一种。

如果一段时间里我写”给别人看的”多了,我就写不出”给自己看的”。脑子被”表达-接收”那个回路占据,我会盯着自己写的东西想”读的人能 get 到吗”,而不是”我现在到底在想什么”。

反过来也是。一直只给自己写,我对外的通道会钝。句子懒得修剪,入口懒得给。

最近这两年,我两种都没怎么写。脑子里的东西既没记下也没发出去。

最近我又开始写一点。但分不清是给自己还是给别人。

也许现在分清没必要。先写就好。

2024年 1月 01 entries

备忘录

我备忘录里记着一些句子。

不是计划,不是 to-do,是看到的别人说的话。某本书里的、某个博主说的、某段电影台词、某次跟朋友聊天里他说的一句。

每条都很短。十几个字,二十几个字。

我记的时候没想过要做什么用。只是看到那一刻,觉得”这句话说到了”——某个我自己说不清的东西,被这一句话精确地概括了。

我会把它复制下来。或者手打。然后放着。

放了几年,这个备忘录已经有一百多条了。我偶尔翻一下,大部分句子我都不记得是从哪儿来的。但每一句我看过去,心里都有那么微微地”对”一下。

它们不是知识。它们更像是一种证据——我看过这些东西,我曾经被它们打动。

我没把它们整理出来,没分类,没标注来源。我自己看就够。

某一天我会用它们做点什么吗?可能不会。

可能它们就这么一直待在备忘录里。

但它们让我知道,我那些”说不清的东西”,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有。世界上有人替我说了出来。

我把他们说过的留着。这件事让我安心。

留下 106 段 · 经过 1

数字记忆归档

此区域已加密,请输入访问密码以唤醒内容

密码不正确,请重新输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