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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且听风吟。" — 村上春树
夜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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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年 11月 01 entries

抽屉里有几支没墨的笔。

我都试过,确认它们写不出来。但我没扔。

为什么?这件事说起来荒谬。一支笔,功能就是写字。它不能写了,留着干嘛?

但我每次准备扔的时候,会下意识地再试一次——划划纸,转几下,再划。万一呢?万一它只是堵住了,使劲一下就好了?

万一没有。然后我又放回去。

抽屉里现在有四五支。每次找笔我会先随手抓一支,发现没墨,放下,换一支。这个过程已经重复了无数次。

按理说,扔掉就好。但扔掉这个动作,我每次都做不出来。

后来我想明白了——我留着的不是笔。是”它可能还能用”那一丝可能。

跟很多别的东西一样。坏掉的耳机,旧的充电器,过期的卡片。理性上知道它们没用了,情感上还留一线”也许”。

抽屉装的是这种”也许”。

整理一次抽屉,等于一次性放弃几十个”也许”。这件事我做不动。

所以抽屉一直越来越满。

2025年 10月 01 entries

封皮

那本日记的封皮,是黑色硬壳的。

边缘有点磨损。我两年前停笔之后,它一直在抽屉里。

我偶尔会拿出来摸一下。

不打开。就是拿出来,放在膝盖上,手指摸一下封皮。

封皮上没有字。我当时买的时候特意挑了一个素的——我不想本子上有任何”日记""周记""xx 笔记”这种字。我想让它就是个本子。

现在它还是个本子。封皮还是干净的。

里面其实写了三年——我从大学开始写,工作之后继续写,直到两年前停。三年的字,一行一行,记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事。

但它对外的样子,从买回来那天到现在,几乎没变化。

我以前以为它会越来越破。但其实一本被锁在抽屉里的日记,它不会破。它是被我打开的时候才”在”。不打开它,它就是个本子。

我有时候会想:它现在是不是更像我自己?——表面没什么变化,里面装的东西已经停了。

我把它放回抽屉。盖上抽屉。

下次再打开它的时候,可能就是我又开始写日记的那一天。

也可能,再也没有那一天。

2025年 9月 01 entries

纸箱

我床下有一个纸箱,我已经几年没打开过了。

里面是什么我都记不清了。大概是搬家时整理出来的”暂时用不上但不舍得扔”的一堆东西——以前的照片,本子,几张电影票根,可能还有几样小东西。

我每次扫床下都会看到它。每次都告诉自己”哪天整理一下”。

那个”哪天”没来过。

有时候我想:我留着它,但又不打开它,这件事意义在哪儿?

打开的话,要面对里面每一样东西——这是谁送的,那是哪一年去的,那时候我是谁。要重新让它们经过我一遍。

不打开的话,它就只是一个箱子。我知道它在,但我不必直面它。

留着不打开,可能就是我现在跟过去之间的距离。我不愿意丢掉,但也不愿意走近。

它就那么放在床下。每年我搬一次家,我都会再把它搬到下一张床下。

2025年 5月 01 entries

我的充电线总是缠成一团。

放进背包的时候明明好好绕的。等再拿出来,已经是一团乱麻——线打了好几个结,有的还套在耳机线上。

每次解都需要花几分钟。

我有时候会想:这是怎么回事?它们在我看不见的时候做了什么?

不只是充电线。耳机线、口袋里的耳机绳、毛衣的袖口,所有这些细长的、柔软的东西,只要被收进一个袋子里,它们就会自己开始打结。

物理上有解释。但情绪上,我总觉得这是一种小小的、莫名的恶意——东西在用最简单的方式给我添麻烦。

我有一阵子觉得这种结很烦,会一边解一边骂。

后来我习惯了。解结这件事,我现在心平气和。慢慢解,有时候解了五分钟,有时候解一分钟就好。

它们就是会打结。我就是要解。这是一种小小的、永远不会结束的对抗。

或者也不是对抗。

也许是日常的一部分。生活里就是有这种琐碎的、必须自己处理的、没人会替你做的小事。

它们组成的不是大事,但它们组成的是一天。

2025年 2月 01 entries

转换器

每个公司的工位上都有一些东西,没人用。

我们工位上有一个网线接头转换器,放在公共桌的角落,落了一层灰。我入职的时候就在那儿,现在三年了,它还在。

我问过一个老员工,他说他也不知道是谁的。可能是某个早就离职的人留下的。可能买来就没人用。可能某次某个会议要用,然后就一直没拿走。

它就这么放着,谁都没动它,谁也没扔。

有时候我会想这个转换器的来历。它原本是个有意义的东西——某人买来或被分配过来,是要解决某个具体问题的。但那个问题早就不在了,人也不在了,它留下来,变成了一件”还能用但没人用”的东西。

办公室里这样的东西其实很多。订书机,几年没换芯的;一卷胶带,只用过一次;一摞文件,上面贴着便签”待处理”。

我们经过它们,没人扔,没人收。

它们就这样,等下一个时代。

2024年 12月 01 entries

旧手机

抽屉里有一部我用过的旧手机。

不是最新换下来的那一台。是更早的一台——几年前买的,屏幕已经摔了一道裂痕,电池鼓得有点变形。

我说不清为什么一直没扔。

有时候我会想理由——里面有照片?但其实早就同步到云上了。里面有联系人?但其实新手机都有。

可能就是,我没办法对那台手机说”你的事完成了,可以走了”。

它陪了我好几年。每天揣在兜里,每天充电,每天我和它一起经历了那段时间里的所有事——上班、坐地铁、跟当时还说话的人聊天、看那时候每周追的剧、刷那时候我还会刷的微博。

现在那些都没了。当时跟我聊天的人,有几个我已经很久没联系。当时追的剧,我已经记不清是哪几部。当时刷的微博,内容也都过去了。

只剩这部手机,装着那时候我每天打开的界面。

打开它,屏保还是那时候我设置的图片。锁屏密码我还记得。但我不会真的去看里面的东西。

我只是知道它还在。

2024年 10月 01 entries

快递

我有几个没拆封的快递。

不是没收——快递员送到家门口,我开门拿进来,放在玄关。

然后没拆。

不是不想要——是当时拿进来的时候,正好在做别的事,放下打算”待会儿拆”。然后”待会儿”过去了。

第二天经过它,我会想”今晚拆”。第三天经过,会想”明天吧”。

一周之后,它还在玄关。

里面是什么我大概记得——可能是一件衣服,可能是一个家用的小东西,可能是一本书。但具体是哪一件,我已经不太想得起来。

到这个时候,我对它有一种轻微的回避。拆它意味着我要找一把剪刀,要小心地剪开,要拿出里面的东西,要决定放在哪儿——这件事要花我五到十分钟的”决定”。

我没有这五到十分钟的能量。

所以它继续放着。

有时候会到两周。三周。一个月。

最后某一天,我心情还行,顺手把它拆了。拆完才发现”哦,原来是这个”。然后想:我为什么拖了这么久?

我自己也答不上来。

2024年 4月 01 entries

没穿过的

衣柜深处有一件没穿过的衣服。

不是没拆封的。是拆过、试过、挂上,然后再没穿过。

买的时候我喜欢它。在店里照镜子看,觉得”嗯,这件挺合适”。回家之后挂起来,等一个”合适的场合”。

但合适的场合一直没来。

不是没场合——是我每次出门挑衣服,会下意识地挑那几件我经常穿的。新衣服总让我觉得”今天不适合”。今天去公司,太正式;今天见朋友,太隆重;今天就出门走走,不值得换它。

它在衣柜里挂了几年。颜色还鲜艳,布料没旧,但已经过时一点了。再过两年它会真的过时,我会承认它不合适这个时代,然后扔掉。

但它没穿过。

我大部分时间穿的都是那几件经常穿的。它们都已经洗到发软。我每天起床,伸手就拿到它们。

伸不到深处。

2024年 3月 01 entries

雪国

《雪国》在床头柜上躺了快一个月。封面还是干净的。我没翻过。

买它的时候我没想这么多。下班路上经过书店,进去转了一圈,看到它就拿了。结账时心里说,“今晚开始读。” 回到家,把它放在床头柜上,洗澡,刷手机,关灯睡觉。第二天它还在,我看了一眼,没动它。第三天也是。一个月下来,我经过它无数次,每次都说”今晚”,每次都没有。

我也不是不想读,就是没有那个力气。从下班回家的那一刻起,我整个人就关机了——能滑手机,能吃饭,能洗澡,能睡觉,但不能再做一件需要”开始”的事。

读一本书需要开始。打开它需要开始。哪怕只读第一页。

所以它就那么躺着。封面干净,书脊没折,书签夹在店员送的位置——大概第三页?其实我也没看清。

有时候我会想,我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。但想着想着就累了,也就没想下去。

2023年 11月 01 entries

吉他

我有一把吉他,放在卧室的角落,已经几年了。

买它的时候我下了挺大决心。看了一些教学视频,加了一些入门群,在某个周末专门去琴行试了一下午,挑了一把不算贵也不算太便宜的。回家的路上我心里反复念着”这次一定要学下来”。

第一周我每天弹半小时。手指起了水泡,泡破了又长茧,指尖最后变硬了一点。

第二周开始,每天弹的时间变短。从半小时到二十分钟,到十分钟。然后是隔一天一次。然后是每周一次。然后就忘了上一次摸它是什么时候。

它现在落了灰。琴弦还在,但生锈了。调音器我不知道还能不能用。我每次路过它,会想”今晚弹一下”,然后没有。

有一次我把它从墙边搬出来,认真擦了一下。擦完之后我没弹,又把它放回去。

它的价值已经不在弹奏上了。它现在的价值是,提醒我:有一阵子我相信过自己会变成一个会弹吉他的人。

那段时间已经过去了。但它还在。

2023年 10月 01 entries

抽屉

抽屉最深处有一样东西,我自己都快忘了它在那儿。

不是贵重东西。也不是有具体用处的东西。是某次买东西的时候商家送的一个小赠品,塑料的,印着 logo。当时随手扔进抽屉,以为有一天会用得上。

那是好几年前。

我前几天找东西的时候翻到它。看了一眼,认出来,想了一下要不要扔。

最后没扔,放回去了。

理论上扔掉没什么损失。它确实没用。占的也不是什么宝贵的空间。但当我手伸过去拿它要扔的那一刻,我又收回来了。

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留着。可能是它见证了我那一年——那一年我买过那个东西,那一年我决定把它扔进抽屉,那一年我以为我以后会用得到。

扔了它,就等于承认那一年的我对什么都判断不准。

我承认不动这件事。

所以它还在抽屉里。

2023年 7月 01 entries

搬走

有一个地方,我以前住过,现在不在了。

不是说地方没了——它还在。我没在了。

那是一个我大学时住的小区。租的房子,跟两个朋友合租。三个人,一个客厅,三个房间。

我搬走是因为毕业。当时收拾东西,觉得”以后还会回来看的”。

然后就没回过。

工作之后我搬到另一个城市,然后又搬。几次搬家之间,那个小区在我脑子里慢慢变远。

有一次出差,我顺路经过那个城市。我特意打车回去看了一下。

楼还在。门口的小卖部还在。但里面已经是新的住户。我远远地看了一眼,没上去。

那个房子已经不是我的了。我可以站在楼下,但走不进去。

可能这就是”想念一个地方”的具体形状——它在,但已经不属于你了。

你只能在原地站一会儿,然后再走开。

2023年 6月 01 entries

礼物

我有一个收到很久的礼物,从来没用过。

是一个杯子。送的人是一个对我挺重要的朋友,生日时送的。当时她说:“我觉得你用这个会很合适。”

我说谢谢。回家之后我把它放在橱柜里。

之后我每天还是用我自己的那个杯子。新的那个一直在橱柜里,包装都没拆完。

不是不喜欢。也不是觉得不好看。就是它放在那里之后,我从来没有”今天就用它”的瞬间。

时间长了,它变得越来越难拆。不是物理上难,是心理上——“它都放这么久了,我现在突然拿出来用,自己都觉得奇怪”。

于是它继续放着。

那个朋友后来跟我聊天少了。我们渐渐变远。

杯子还在橱柜深处。包装还在。

有时候我会想:她还记得她送过这个吗?她现在还会想到我吗?

我不会问。我也不会拆。

2023年 3月 01 entries

卡片

我有一张小卡片,留了很多年。

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——是某个朋友写给我的一句话,写在一张小贺卡上。

具体写的什么,我现在不太想看了。但我知道那时候它对我意味着什么。

它跟着我搬过几次家。每次整理,我都会犹豫一下。每次最后都收起来。

我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她写过这个。可能不记得了。她那时候 20 岁,现在 30 岁。我也是。

我们已经很久不联系。

但她写的那句话还在我手里。在某个抽屉里,藏在一个文件夹里,藏在一沓不会被翻的纸里面。

她可能永远不会知道我留着它。这件事我也不会跟她说。

留着它,是我跟那个时候的她、那个时候的我,做一个我自己知道的告别。

它在,我就还记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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